科普 正式出版 版本 3 Vol 11 (2) : 223-232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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砗磲:潜在的古天气研究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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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关键词
摘要:现代气象观测资料时间跨度较短,限制了我们对地球气候和天气系统的理解。古气候资料是对现代观测资料的重要补充,但现有古气候资料的时间分辨率通常较低,最高到年或月,无法用于研究发生在过去的天—小时尺度极端天气变化。砗磲是全球海洋中最大的双壳类,其碳酸盐壳体通常具有肉眼可见的年纹层,在过去几十年里被广泛用于海洋高分辨率古气候研究。除了年纹层外,砗磲壳体还被发现具有独特的日生长纹层,利用微区成像及超高分辨率原位分析技术,可从砗磲壳体日纹层中获取天甚至小时分辨率的生物地球化学指标记录。这些超高分辨率的生物地球化学指标记录,被发现可用于重建过去发生的极端天气事件如台风、寒潮等,表明砗磲有希望被开发成前所未有的古天气研究载体。本文将对砗磲壳体的日生长纹层及古天气研究潜力进行介绍,并就未来的研究预期进行展望。
关键词:砗磲;日生长纹层;生物地球化学;古气候;古天气
Abstract & Keywords
Abstract: 
Keywords: 
气候和天气,均为描述地球大气物理特征的名词。其中气候通常指大气的长期平均状态或变化,时间尺度为、年、数年到数百年以上(月及以上)。天气则通常指大气物理特征的瞬时态,时间尺度为天、小时、分钟甚至秒(月以下),比如一场暴雨、一个台风、一场飓风等。无论是气候变化还是天气变化,都会对地表环境、生态系统和人类生存生活造成显著影响。因此研究气候和天气变化并预测未来趋势,一直都是地球科学研究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但是,现代气象观测资料时间跨度较短(大多不到100年),制约了我们对地球气候和天气变化、变率及机制的理解。
为了弥补器测资料的短缺,近一百多年来,地质学家们利用地球上的各种地质生物载体,如冰芯、海洋沉积、树轮、珊瑚、湖沼、石笋等,来获取地球过去的气候变化资料,并由此诞生了古气候学(Paleoclimate)这样一门学科(Ruddiman,2001)。经过一百多年的努力,地质学家们成功构建了过去6500万年甚至更长时间地球气候变化的框架。这些知识极大丰富了人们对地球气候历史的了解,比如让大家知道了地球上曾经发生过大冰期,也存在过大暖期;还帮助大家理解了当前全球变暖在地球气候历史上的地位(Ruddiman,2001)。同时,这些古气候资料对于检验气候模式和预测未来气候变化也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Liu et al,2014)。
但是,当前用于古气候研究的自然地质生物载体的时间分辨率通常较低,为数十年到数百年,最高分辨率的树轮和珊瑚也只能精确到年或者月(Ruddiman,2001)。这样的时间分辨率可以研究地球过去的气候变化,但是无法用于研究发生在天—小时甚至更短时间尺度的天气变化。这也导致,虽然古气候研究已获得了地球过去气候变化的框架,但是对不同气候背景下古天气(Paleoweather)状态的认识,几乎为空白。比如古气候记录显示地球历史上有过超级温暖期(这也是未来全球变暖的预期状态),但是对于温暖状态下地球天气系统的状况,比如台风会不会更多更强、极端暴雨的频率和强度会不会大幅度提升、热浪能够达到何种程度或者幅度等,几乎没有任何了解。而这些信息,对于预测未来全球变暖预期下地球极端天气系统的变率,以及灾害评估、生存风险和可持续发展等,都非常重要。
那么,能否从自然界中找到适合研究过去天气变化的自然载体呢?答案是肯定的。近期,中国科学院地球环境研究所孢粉与热带气候变化实验室,联合中科院地质所、大气物理所、广州地化所、南京信息工程大学、长安大学及广西大学的科研人员,经过5年多的努力,利用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laser scanning confocal microscope,LSCM)和纳米二次离子质谱(Nano secondary ion mass spectroscopy,NanoSIMS),从南海砗磲壳体中获得了天—小时分辨率的生物地球化学指标记录,并证实这些超高分辨率的指标记录可用于研究台风、寒潮等过去发生的极端天气变化,表明砗磲有潜力被开发成前所未有的古天气研究的自然载体(Yan et al,2020)。
1   砗磲简介
砗磲(Tridacnidae)是全球最大的双壳贝类(图1),属软体动物门(Mollusa)双壳纲(Bivalvia)帘蛤目(Veneroida)。砗磲主要分布在热带太平洋和印度洋,自始新世(距今约5000万年)以来便一直是热带太平洋-印度洋珊瑚礁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砗磲普遍可以长至30—60厘米,最大的砗磲种库氏砗磲,最长可超过1米,寿命可达100年左右(Rosewater,1965)。砗磲通常生活在较浅的珊瑚礁盘,水深一般几米到十几米,少数砗磲生活水深能达到甚至超过二十米。幼体砗磲靠足丝附着在珊瑚礁盘中,随着砗磲的不断生长,逐渐和珊瑚礁固结在一起,从此固定在一个位置,生命周期中都不再移动(Fankboner,1971)。砗磲与单细胞藻类虫黄藻互惠共生,虫黄藻进行光合作用为砗磲提供生命所必须的有机物(Norton et al,1992;Fisher et al,1985)。


图1   南海活体砗磲照片(左),砗磲壳体照片(右)
2   砗磲年纹层及砗磲古气候研究
砗磲壳体截面通常具有清晰的肉眼可见的年生长纹层(图2),是一种非常理想的高分辨率古气候研究载体(Welsh et al,2011;Yan et al,2013;Yan et al,2015;Yan et al,2017;Liu et al,2019;Hu et al,2020;Shao et al,2020)。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砗磲壳体被广泛用于高分辨率海洋古气候研究。研究者们利用微钻等设备,从砗磲每个年纹层中采集到超过12个样品,获得月分辨率的样品。对样品进行测试,可以获得月分辨率的氧同位素(δ18 O)、Sr/Ca比值等地球化学记录。通过分析现代砗磲壳体的δ18 O和Sr/Ca值,发现它们与温度之间有定量关系,可以建立转换方程(图2)。在获得转换方程后,进一步采集化石或亚化石砗磲样本,利用多种测年方法对其年代进行测定;然后在化石或亚化石砗磲壳体的每个年纹层中取样并测试δ18 O和Sr/Ca值;利用转换方程,就可以计算砗磲存活时期的温度,并讨论相应的气候变化,比如温度的季节性特征、ENSO变率等(Welsh et al,2011;Yan et al,2013;Yan et al,2015;Yan et al,2017;Liu et al,2019;Hu et al,2020;Shao et al,2020)。


图2   南海西沙砗磲截面的年生长纹层(左);南海西沙现代砗磲壳体δ18 O、Sr/Ca比值与SST的显著相关(右)(Yan et al,2013)
3   砗磲日纹层及砗磲古天气研究
除了肉眼可见的年生长纹层外,砗磲壳体还存在日生长纹层(图3e),这种日纹层的形成主要是由于白天和晚上砗磲壳体钙化速率不同,导致形成的碳酸盐在晶型、密度、有机质含量等方面均具有显著差别。这种日纹层被不少研究者借助光学显微镜、扫描电镜及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等设备观察到(Watanabe and Oba,1999;Sano et al,2012;Warter and Müller,2017;Komagoe et al,2018;Yan et al,2020)。尤其是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LSCM),可以获取非常清晰且连续的砗磲壳体日生长纹层(Yan et al,2020)。从目前的报道来看,砗磲壳体日纹层宽度通常在5—60微米不等,幼年期日纹层较宽,成年后逐渐变窄(Watanabe and Oba,1999;Sano et al,2012;Warter and Müller,2017;Komagoe et al,2018;Yan et al,2020)。
砗磲壳体日纹层为利用砗磲开展古天气研究提供了基础条件。根据砗磲壳体日纹层可以建立单个砗磲天分辨率的相对年代学框架,并对砗磲壳体日纹层宽度进行测量,获得砗磲日生长速率等生物学指标(Yan et al,2020)。同时,现有的纳米二次离子质谱(NanoSIMS),可以实现1微米甚至更高分辨率的原位分析,获取多种地球化学元素或同位素值(图3e、f)。砗磲壳体日纹层宽度的范围为5—60微米,相当于可以在每天中获取5—60个数据,分辨率可以达到小时级别(Yan et al,2020)。这种天—小时分辨率的生物地球化学指标,有潜力用于追踪过去发生的天—小时级别的天气变化。
下文具体阐述如何利用砗磲壳体的日纹层重建过去天气变化。
3.1   天分辨率年代学框架的建立
在利用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获取砗磲壳体日生长纹层的显微成像之后,通过对其日生长纹层进行计数,可以获得砗磲的生命时间跨度和每一个日生长纹层的对应日期(Yan et al,2020)。
例如:2013年12月9日在南海西沙北礁采集了一个活体砗磲XB10(图3 a—c),对该砗磲壳体的日纹层进行计数,发现一共有680个日纹层(图3d)。如果日纹层没有缺失,该砗磲的生命跨度应是2013-12-09之前的680天,即2012-01-29到2013-12-09(图3d)。


图3   a:采自南海西沙的活体砗磲XB10(采样地图,采样日期为2013年12月9日,蓝色线为台风活动);b:XB10照片;c:XB10的生长截面;d:XB10截面全长12600微米的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成像,日纹层计数总计为680天,表明该砗磲生长期为2013年12月9日之前的680天,即2012年1月29日至2013年12月9日;e: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成像的放大照片,可见清晰的日生长纹层,日生长纹层与Sr/Ca的日周期循环对应,表明砗磲壳体的日纹层和Sr/Ca的日周期循环均可用于计数砗磲的生长周期;f:除日纹层外,激光扫描共聚焦成像还显示出一些异常的超亮条带,超亮条带与Fe/Ca的异常峰值对应(Yan et al,2020)
同时,NanoSIMS测试得到的砗磲小时分辨率的Sr/Ca比值显示出良好的日周期循环,每个日周期循环对应一个日纹层(图3e)。因此,为了进行交叉检验,在统计纹层的同时,还可以利用Sr/Ca的日周期循环来进行日纹层计数。Sr/Ca的一个日周期标定为一天,那么通过计数Sr/Ca有多少个日周期循环,也可以获得砗磲的生命跨度。
这两种方法可以相互校验。比如上述提到的西沙活体砗磲XB10,三位科研人员分别对纹层成像进行了计数,结果分别为677、681和682。然后对Sr/Ca的日周期循环进行计数,结果是680个日周期循环。两者没有明显差别,根据这一交叉检验结果,可以获得比较准确的砗磲壳体日生长纹层计数。
但有两个小问题需要注意:
问题1:砗磲壳体的日生长纹层是连续的吗?是否有缺失呢?
验证是否缺层,最好的方法是进行砗磲培养试验,目前本实验室也正在进行该试验,暂无结果。除了培养试验外,有两个证据可以支持南海砗磲可能不存在缺层。首先,本实验室对多个寿命超过25年的砗磲壳体进行了日纹层计数,同时根据年纹层和氧同位素的年周期确定该砗磲存活了多少年,然后根据日纹层和年纹层数据计算每年的日纹层数,结果基本都在350—370层,说明基本是一天一个日纹层。其次,本实验室也对一些有准确采集日期的现代活体砗磲壳体进行了日纹层计数,并获取一些生物地球化学指标,然后通过查看这些指标与器测资料之间的对应是否存在时间差,来检验砗磲壳体日纹层是否连续,结果也支持南海砗磲壳体日纹层基本没有缺失,在后文部分将展示这一结果。
问题2:化石砗磲如何建立准确的天分辨率年代学框架?
化石砗磲的年代学框架,通常采用绝对年代和相对年代两种方法构建。其中绝对年代通常用AMS 14C方法获得,误差为几十年到一两百年。相对年代则由砗磲壳体的年纹层、氧同位素年周期、日纹层及Sr/Ca日周期来确定,误差可以精确到天。例如:一个采自南海西沙的亚化石砗磲,AMS 14C定年结果为距今(6500±35)年,表明该砗磲是中全新世的砗磲。年纹层或者氧同位素年周期循环显示该砗磲的生命跨度为50年,那么就可以将砗磲的生存时间定义为距今(6500±35)年附近的50年。这个定义会有一些误差,但对于研究中全新世的气候和天气变率,这样的绝对定年误差是可以接受的,也不会对结果有显著影响。在获得有误差的绝对年代后,接下来要通过年纹层和日纹层建立准确的相对年代学框架。根据砗磲壳体的年纹层和氧同位素年周期循环可以把砗磲生命跨度的50年逐一分开,并将其标定为1,2,3...50年。然后利用日纹层和Sr/Ca日周期把每一年的365天逐一分开,据此获得可以精确到天的连续50年的相对年代学框架。在获得精确的相对年代学框架后,就可以分析这50年里的气候和天气变率,比如ENSO活动频率如何,每年台风有多少等。最终可能获得的认识是:在距今6500年左右的50年里,当时的温度相对现在更高或者更低(可以通过月分辨率氧同位素或Sr/Ca获得),ENSO活动频率是几年一次,台风平均每年多少次等信息。这些信息对于理解不同气候背景下,极端气候和极端天气事件的状态和变率都有重要参考意义。
3.2   天—小时分辨率砗磲生物地球化学指标记录的建立
有了准确的相对年代标尺,就可以在这个标尺上建立生物地球化学的时间序列(Yan et al,2020)。
首先是砗磲的天生长速率时间序列。这个可以通过直接测量每个日纹层的宽度获得,原理和测定树轮的年生长宽度一样。同时,还可以通过计算Sr/Ca日周期循环的数据量来获得。原理是:NanoSIMS测试Sr/Ca的时候是等间距测量的,每两个相邻数据之间的空间间距为2微米,如果一个Sr/Ca日周期循环中有15个数据,那么这个日纹层宽度应是15×2=30微米(图3e所示,两个Sr/Ca峰值之间为一个日周期循环)。利用这两种方法的交叉检验,可以获得2012-01-29到2013-12-09之间南海西沙砗磲XB10的天生长速率曲线(图4a)。


图4   a:南海西沙的活体砗磲XB10样品2012年1月29日至2013年12月9日期间的天生长速率变化;b:Sr/Ca变化;c:Fe/Ca变化;d:荧光强度变化(Yan et al,2020)
除了天生长速率时间序列,还可以根据NanoSIMS测试的元素含量,获得Sr/Ca、Mg/Ca、B/Ca、Fe/Ca、Ba/Ca、Mn/Ca等地球化学时间序列(图4 b、c)。因为天纹层的宽度在5—60微米,而元素的测试间距为1—2微米,因此可以在每个日纹层中获得多个数据,时间分辨率可以达到小时级别。同时,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成像还能获得砗磲壳体生长面荧光强度变化(主要反应砗磲壳体纹层中有机质含量),时间分辨率同样可达到小时级别(图4d)。
3.3   天—小时分辨率砗磲生物地球化学指标的意义
在获得这些天—小时分辨率生物地球化学指标记录后,需要对其意义进行分析,以确定这些指标是否能够用来反映气候/天气变化。
天生长速率 :成年砗磲基本不摄食,主要靠虫黄藻光合作用维持生活。它的外套膜上面共生有大量虫黄藻,虫黄藻通过光合作用直接给砗磲提供能量。因此虫黄藻光合作用效率,对砗磲的生长速率至关重要。而影响光合作用效率的因素中,光照强度可能是最直接最重要的,其他因素如温度、营养供给、海流速度等,也会对光合作用效率产生一定的影响。而在一些极端天气事件发生的时候,比如台风、寒潮时,不仅光照下降,温度也会下降,海水搅动也会加大,这些因素都会削弱虫黄藻的光合作用效率,因此都可能造成砗磲天生长速率的快速下降。
Sr/Ca、Mg/Ca、B/Ca :从目前的测试结果看,这三个元素比值均表现出很好的日周期循环(图5)。海洋生物碳酸盐如珊瑚、有孔虫等的Sr/Ca和Mg/Ca在月分辨率以及更低分辨率的尺度通常被用来反映海表面温度变化。但是在天—小时尺度上,我们观测到的砗磲壳体Sr/Ca变化幅度基本无法用现有的温度方程来解释,有学者提出可能温度、光照、新陈代谢等均有贡献(Sano et al,2012;Warter et al,2018)。因此在本实验室近期的研究工作中,Sr/Ca等主要用作年代学标尺和计算天生长速率,暂未直接用于重建气候/天气变化。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砗磲壳体Sr/Ca、Mg/Ca和B/Ca的日周期循环,最终可能要靠实验室砗磲培养条件控制试验结果来解释。


图5   NanoSIMS测试得到的南海西沙亚化石砗磲样品A339小时分辨率的Sr/Ca(a)、Mg/Ca(b)和B/Ca(c)均显示出较好的日周期循环(Yan et al,2020)
Fe/Ca、Ba/Ca、Mn/Ca: 与Sr/Ca等的日周期循环不同,砗磲壳体中Fe/Ca、Ba/Ca和Mn/Ca主要表现出脉冲式突变(图3f和图4c)(Yan et al,2020)。Fe、Ba等营养盐元素在海水中的分布通常是表层低,次表层和底层浓度逐渐升高。因此不考虑外源输入时,海表面Fe、Ba等元素的突然升高通常都与上升流和海水混合加强有关。西沙北礁远离大陆河口,外源输入导致脉冲突变的可能性较低。比较合理的解释是:突然增强的上升流或者海水上下混合(如大风状态)导致了海表面营养盐的升高,在砗磲壳体中留下Fe/Ca、Ba/Ca和Mn/Ca的脉冲式峰值。
荧光强度: 砗磲壳体的荧光强度与砗磲壳体中有机质含量的多少有关。例如:荧光显微成像展示的昼夜纹层就是砗磲白天和晚上形成的碳酸盐中有机质含量不一样所产生的。除了昼夜纹层,砗磲壳体荧光强度序列还展现出很多异常明亮的条带,且每一个亮条带都很好地对应Fe/Ca、Ba/Ca的峰值(图3f、图4c和图4d)。可能的原因是:在开放海洋,表层生产力主要受营养盐限制,当Fe/Ca、Ba/Ca等营养盐突然升高的时候,海表浮游生产力通常也会爆发,导致表层海水中有机质含量升高,从而在砗磲壳体中得到记录,展现出超亮的荧光条带。
3.4   砗磲天—小时分辨率生物地球化学记录与极端天气事件
从图4a可以看出:砗磲壳体的生长速率表现为夏秋季节较高,冬春季节较低。这可能与夏秋季节的高温和强光照有关。但即使在生长速率较高的夏秋季节,也存在很多突变现象。根据上述分析,砗磲壳体的天生长速率主要受控于虫黄藻光合作用效率,而虫黄藻光合作用则跟天气状况有关。通过对现代器测资料的分析,发现南海西沙夏秋季节的天气突变,通常都与台风有关。台风袭击南海北部的时候,通常会带来多云、降温、强风及暴雨等极端天气,这些都会影响虫黄藻的光合作用进而影响砗磲壳体的生长速率。
为了验证夏秋季节砗磲壳体生长速率下降是否与台风有关,我们将砗磲壳体天生长速率与经过南海的台风活动进行对应(图6 a—c),发现两者之间有很好的相关性。台风经过南海北部时,天气剧变,砗磲壳体天生长速率出现剧烈震荡。


图6   南海西沙现代砗磲XB10天—小时分辨率生物地球化学记录与台风的关系
a:西沙当地风速;b:台风活动指数;c:砗磲天生长速率变率;d:Fe/Ca(Yan et al,2020)。箭头指示2013年夏秋季节,台风活动逐渐增强,砗磲天生长速率震荡加剧,Fe/Ca含量升高。
除了天生长速率的突变对应台风外,Fe/Ca峰值(图6d)和荧光的超亮纹层也都与影响当地的台风形成了一一对应关系。合理的推断是:在台风袭击南海北部的时候,强风导致海洋混合加剧,次表层和底层营养盐被带到表层,导致表层海水中Fe、Ba等元素含量升高,并在砗磲壳体中得到记录。海表营养盐含量升高又导致浮游生产力爆发,使得海表有机质浓度升高,砗磲壳体中有机质夹杂增加,出现超亮荧光条带。
把这种对应放大来看,发现砗磲壳体Fe/Ca的脉冲突变基本都与台风一一对应,可以实现逐一重现影响当地的每一次台风活动的要求(图7)。荧光超亮条带与Fe/Ca变化类似(图3f,图4 c、d),也能实现逐一重现每一次台风活动的要求。


图7   2012年(上图)和2013年(下图)夏秋季节南海西沙现代砗磲XB10壳体Fe/Ca比值与影响当地的台风之间的对应关系
这些结果表明:南海砗磲天—小时分辨率的生物地球化学记录在夏秋季节的突变基本都与台风活动有关。具体过程如下(图8):在台风来的时候,天气状况变差会导致虫黄藻光合作用效率降低,砗磲壳体天生长速率降低。而强风引起的海水混合增强会给海表面带来大量营养盐,导致砗磲壳体中出现Fe/Ca、Ba/Ca的脉冲式峰值和荧光超亮条带(生产力爆发引起)。


图8   台风对砗磲生物地球化学指标的影响
左:无台风活动的时候;右:有台风活动。台风活动的时候,砗磲壳体生长速率因为天气变差而降低,海表营养盐浓度由于强风搅动而升高,海表生产力因为营养盐升高而增加(Yan et al,2020)。
除了夏秋季节的台风外,冬春季节砗磲的生物地球化学指标记录也有一些幅度相对较小的突变,这些突变与影响南海北部的寒潮活动有关系。寒潮从西伯利亚南下,可以影响中国大陆东部和南部,一直到南海北部。寒潮来袭时,通常伴有大风、降温、多云和降水,这些不利的天气会导致虫黄藻光合作用效率降低,砗磲壳体的天生长速率降低。而寒潮大风引起的海水混合增强同样会给海表面带来营养盐,导致砗磲壳体中Fe/Ca、Ba/Ca的突变峰值和荧光超亮条带(生产力爆发引起)的出现。这一过程与夏秋季节的台风类似。
此外,一些热带气候过程如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l Niño-Southern Oscillation,ENSO)、热带大气季节内震荡(Madden-Julian oscillation,MJO)等,也会通过影响区域对流强度的方式影响南海北部的云量和降水,进而影响砗磲壳体的生长速率,并在砗磲生物地球化学记录中留下印记。
4   总结
总结起来,南海砗磲壳体具有清晰连续的日生长纹层,利用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LSCM),可以获得日纹层的成像。这些日生长纹层对于构建精确的天分辨率年代学框架至关重要。在精确的相对年代学框架下,结合纳米二次离子质谱(NanoSIMS)分析,可获得多种天—小时分辨率的生物地球化学指标记录,如天生长速率、Sr/Ca、Mg/Ca、B/Ca、Fe/Ca、Ba/Ca、Mn/Ca及海表生产力荧光记录等。这些超高分辨率指标序列中的脉冲式突变,几乎都与南海北部的极端天气事件有关,如夏季的台风和冬季的寒潮。同时,这些超高分辨率指标记录,还可以用来研究日周期循环、ENSO、MJO等气候/天气震荡。通过进一步的实验室条件控制培养试验,有希望查清砗磲小时分辨率Sr/Ca、Mg/Ca、B/Ca的生物地球化学意义,进一步推动相关研究的前进。这些证据和潜力均表明,砗磲有希望发展成前所未有的古天气研究载体。
考虑到砗磲自始新世以来(距今约5000万年)便一直存在于太平洋-印度洋地区,本实验室前期也采集了大量全新世砗磲,AMS 14C定年显示这些样品基本能够覆盖过去5000—6000年。而初步的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成像结果显示,这些砗磲均具有良好的年纹层和日纹层(图9)。利用这些砗磲,结合现代砗磲的校准工作,将可以开展古天气研究工作,探究过去不同气候背景下极端天气事件的状态和变率。这些数据将为理解地球天气系统的状态和变率,校准计算机模式,以及预测未来全球变暖下极端天气事件的发展趋势提供参考。


图9   西太平洋地区砗磲壳体的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成像图(Yan et al,2020)
a:西沙现代砗磲壳体的日纹层;b:帕劳现代砗磲壳体的日纹层;c:西沙亚化石砗磲壳体的日纹层,距今约3600年;d:西沙亚化石砗磲壳体的日纹层,距今约2600年;e:西沙亚化石砗磲壳体的超亮荧光条带(台风纹层)。
致谢:感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41877399)、中国科学院前沿重点项目(QYZDB-SSW-DQC001)、中国科学院战略性先导科技专项(XDB40010200)等项目对该工作的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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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与作者信息
晏宏
yanhong@ieecas.cn
出版历史
出版时间: None (版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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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环境学报
Journal of Earth Environment